这前后相距1600多年的两个例子,虽然最后都得到了妥善解决,但其背后体现出来的王朝气质迥然有别:西汉以柔克刚,韬光养晦,展现的是智慧;明朝以硬碰硬,虽死不惧,展现的是骨气。
于谦之于明朝的意义,如同岳飞之于宋朝。图源:网络
明朝最初定都南京,随着北伐成功,疆界拓展,帝国的敌人和压力变成分化的蒙元势力。朱棣起家于北京,知道边疆困局所在,又因为靖难之役后的政局魅影,故而决定迁都北京。对外可以说的理由,或许便是“天子守国门”,不过,历史的惯性也由此形成。
唐朝中后期的皇帝动不动就在战乱中出逃,任由都城沦陷,而明朝的皇帝绝不敢如此惜命和草率。他们背负着巨大的道德压力,要为全体臣民之表率,所以越是危急时刻,越要镇守其位。崇祯皇帝在亡国之时做出的抉择是不迁都、自缢死,我们不能以迂腐和无能进行解释,而是需要看到整个王朝背后的历史传统:身在其位的帝王已经被塑造成一个象征性的模范。这既是历史的神话,也是历史的包袱,正所谓“欲戴皇冠,必承其重”。
正因如此,不管崇祯是英明还是昏聩,他都必须以死为“天子守国门,君王死社稷”的家族传统画上句号。只有这样,他才对得起明朝,才能激发臣民、士人的气节。
纵观明朝风气,虽不如唐朝奔放,不如宋朝潇洒,但自有一股凌厉之气贯穿始终。无论文人、武士、市民、才子,他们都像紫禁城里的帝王一样,身上流露出这个朝代的精神气质。这是明朝可以诞生于谦、王阳明、海瑞、张居正的原因,也是明朝覆灭后依然可以走出张煌言、史可法、李定国、顾炎武的原因。这或许就是孟子所说的“气”。
王阳明心学的出现与流行,与明朝中晚期市民经济的发展相辅相成。图源:网络
另一方面,朱棣迁都、朱祁镇好战、朱由检自杀,他们做出这样的选择,从更深的层面来看,是因为他们的位置决定了他们必须作为帝国的象征而存在。他们的选择固然有值得被放大的意义,但没办法改变他们面临的人性与历史的局限性,包括小农、刻薄、自私、暴虐、多疑等特质。我们不能以今度古,过分苛求古人,但对此仍需批评,仍需反思,这样读史才有意义。
艾公子的新书《大明300年》,平心讲述我们的“来时路”。图源:西西
为明朝写史作传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,因为不仅牵涉历史,还关乎当下的社会情绪。不管是在专业史学界,还是在历史爱好者小圈子,对明朝的评价均呈两极化态势:有人恨它的暴虐、荒唐和倒退,也有人爱它的霸气、才气和市民思潮。但实际上,一旦带有偏好去阅读和理解一个朝代,便会陷入历史信息的茧房里出不来。
只有把一个朝代的所有侧面,像镜子一样摆放在桌面上,让它们相互对照着,才能看清接近于历史事实的模样。
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。首先,务必抛开个人好恶与历史成见;其次,务必尊重已经发生的历史事实;最后,务必对历史复杂性抱以同情之理解。
我们面对的历史,是我们的先祖走过的路,可以批评,但不要为了苛求而批评,而要为了反思而批评。客观的阐释不仅是对历史的尊重,也是对我们的“来时路”的审视,不忘来时路,方知向何行。
艾公子的新书《大明300年》正是有感于此而写。从政治和文化两个维度,围绕重要事件、人物和思潮,将明朝历史划分成三个一百年,以全新的结构解读明史,在饱含细节与温情的笔触中重新述说这个公众熟悉的王朝。
第一个百年:从定都南京到夺门之变
朱元璋(1368年建国)—朱祁镇(1464年驾崩)
第二个百年:从成化犁庭到嘉靖大倭寇
朱见深(1464年登基)—朱厚熜(1567年驾崩)
第三个百年:从隆庆新政到南明灭亡
朱载垕(1567年登基)—朱由榔(1662年驾崩)
在书中,我们不仅可以看到朱元璋的两面性,是他奠定了这个汉人王朝的基本格局,但也是他埋下了政变与党争、残酷与血腥的历史基因。此后,从靖难之役到夺门之变,从嘉靖权斗到南明内讧,不管一把好牌怎样被打烂,这个王朝的纷争从未休止。
这本书讲述历史的大脉络,也剖析时代的精气神。我们可以读到于谦的悲剧,也可以读到方孝孺、胡宗宪、邓子龙、孙承宗等人的命运。凡人无力,还能呼唤英雄;英雄无力,又当如何破解?
在政治主线之外,我们也看到了明朝的另一个面相,在那里,有士大夫的节气与追求,有文化的繁荣与思想的深刻,有沈周、王阳明、兰陵笑笑生、汤显祖等人构建的历史世界,这个王朝的活力也从未休止。
当政治秩序乱象初显的时候,明朝在思想文化上却迎来了黄金时代。无论是绘画、书法、戏剧、小说,还是心学、佛学、科学,明朝中晚期人才辈出,各领域蓬勃发展,孕育出一批超越时代的伟大人物和经典作品,一直到明亡,这股文化思潮仍未断层,且影响深远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